虽然母亲没有像她所说的，重新楼板上跳下来，同样有些像是用那 个时代乡村妇女遇事情紧急时，惯用撒泼的伎俩，兜弄着吓唬人的蛮话 或耍赖以死相逼的行动。母亲是没有付诸行动的，但她那对大哥抛出发 狠的话，足让我心惊胆战了几天。当时大哥并没有因此而妥协，直到在 母亲撂下那句狠话的几天后，在一个母亲依旧不能开心的晌午里，王再 强突然放弃了对待，转为合作，答应了去相亲。
他耷拉着脑袋，情绪低沉地走到母亲身旁说：
“么时去相亲见面？”
母亲突然如释重负般表现开心容颜的刹那间，让她从不安的担心中 放松了下来。母亲依然是出现那样遇到振奋事时，惯常出现的笑脸。
“好，好，想通了就好。我这就找米婶去。”母亲正在灶台铁锅里 淘水洗擦着白瓷碗的手，微微一颤，停留，然后加快了节奏。
直到多年以后，大哥突然有一天抛家弃业，放下妻儿不顾，决然离 开河川村，消失了踪迹时，母亲才去猜测：再去挨个儿打听大儿子王再 强为何在那个晌午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度大转变，答应她去相亲的原因。
在多年以后的日子里，母亲不止一次地去追问已当上大队书记的王 一功，才从他口中得到证实。那是因为，在儿子王再强一反常态答应相 亲的两天前，公社书记陆青山给汪大河挂了一个电话，电话邀请汪大河 和王一功务必代表河川村铸造厂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婚宴。说陆青山和 公社铸造厂厂长张春和盛情邀请他们俩，既是以这桩婚姻的重要介绍人 身份邀请，也是代表为河川村铸造厂能顺利投产，如今效益良好成绩斐 然作出过贡献支持的刘柏松作出邀请。
这场婚礼如王再强在惴惴不安中预想的那样，如期而至。没有人在 意他心中扎了针似的痛，偏偏又让他易于得知。汪大河和王一功对这次 如邀参加婚宴非常重视，讨论着如何随一份礼，讨论如何把维护这场涉及到县级、镇级领导关系与本厂发展前途关联在一起。没有秘而不宣， 反倒大明其白。王再强因此而心情悲痛，尽管他早就想过，终究会是那 个让自己揪心的结果，将是丢脱不掉残存的思念与刺透的卑微自尊相驳 着。他想忘掉，但简直是逼着他疯掉的思念萦绕着他，纠缠着他。又有 什么用呢？难道悲伤和痛能换得刘英的选择回头吗？能让她安然地到自 己的怀抱吗？他陡然间觉得思念的行囊被失劫似的，以前是空空一行空 壳，现在是失联了。他感觉身子悠长空荡，身影散落如魅影在地，消瘦 的脸容无比狰狞般，猝不及防袭来的形只影单感，仿佛从他生命的平地 线上升起，长高 ---------。他虚弱了，肚皮饿了，空虚又令他急切地 想塞满胃的感觉。
再后来，母亲用她奇特的思维去思考他的大儿子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玩消失。她每每与其他人偶尔谈起时，认为大哥让她丢了很大脸，曾一 段时间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就说： “老大心中是一直没有下放那个镇上 的姑娘，我不该固执地逼他。也许情况不像现在那么糟糕！ ”我后来总 是对着已步入晚年时光的母亲，以安慰的口吻说： “不要什么都往自己 身上揽，不怪你。也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每到这时，我的安慰 话一出口，母亲总是睁大眼睛褶起皱眉，看着我。我发现她总是对我说 的——不解也不懂。
大哥王再强的亲事进行得很顺利。正是由于在前段时间王再强不大 心甘情愿配合的那段时间里，媒人从中努力劝合和双方父亲多少年前原 本就相识，也有所了解的缘故；也因相亲见面的两个年轻人片刻间有心 动的感觉。尽管那天，王再强没有特意为迟来的相亲见面作修饰准备， 心中依旧残存着空落。衣服是随意从柜里拿的，没挑没拣，凑合地穿着 合身，就出了门。头发是用了一层发丝梳弄成形，正是因为长时间没理 发的缘故，发丝长且显蓬乱，如果不梳理一下去相亲也觉太不成样子， 于是重点把头发收拾得妥帖些，毛茸的浅短胡子没太在意去刮弄一番。 正因为他还落着一身掩盖不去的年轻帅气，致使母亲和介绍人米婶不再 过分强调他外着的打扮。当王再强一见对面羞涩站着的姑娘时，心中不 由得一震，他有些许的后悔，对本次相亲的轻视态度后悔，正因为他突 然间觉得刘英的影子又再现于面前，眼前的女孩子，透着灵气的眼眸不
敢直视他。对着正在找由头准备离现场而去的米婶，她洁白的上齿牙轻 咬着下嘴的红唇，不失有刘英一样白皙的脸颊，亮丽 的秀发掩捻在耳边。米婶借故离开。王再强在此刻，心中具备的胆识不 能与以前面见刘英时同样而语。他自信，因为他眼前初会的姑娘毕竟又 不是刘英，但他愿把她想成是刘英，他放得开，心动但不心悸，话语表 达干脆，小伙子的阳刚和雄壮展露而出。王再强主动地作了自我介绍， 也得知眼前相亲的姑娘叫沈田秀，不失有米婶所夸耀的漂亮，一个名字 和她人一样朴实秀丽的乡村姑娘。
这场成功的相亲给母亲带来极大的快乐，除却了她前段时间疑云不 散般布在心中不开心的忧愁。全家人看见母亲挽袖有力地拾掇着新起的 楼房，屋内屋外奋力打扫一新，干活利落的身板和一贯养成的勤勉家务 风格，用活力四射展现无余来表达一点不为过。家中安排紧紧有条， 二哥、 三哥和我、各自安排属于自己的空间，大哥又是一个例外，因为母亲在 按一个即将成家待结婚人的规格去设计、采购、摆设着大哥的个人空间 住处。一切完好后，母亲又满心喜悦地欣赏着，像看着一幅活力光彩的画。 她眼中尽是：天光亮堂映射下显得光耀闪闪的新屋和阳光下预示着又是 一个丰收年景的自家田垅。这又让她因努力创造呈现眼前的实实在在而 显底气十足，有力气和信心去打理、策划并督促着心中的一切事。
“趁着八月中秋这个家家团圆又比较容易成全喜事的日子，得把儿 子的婚事日期尽快定下来。”母亲独自思忖着。一种怕儿子因情感麻缠 不清出现反复的隐忧促使她一连几天睡眠不好。所以她作出为儿子再竭 尽全力操劳的决定，不顾两个年轻人相识才几月的事实，母亲急性的性 格发挥着作用，她几乎是用撺掇媒人米婶的方式，催着米婶一次一次地 出面劝说她的娘家哥嫂，一口一个庆家地叫唤着，热情地表达着想在年 底前娶进这个相中美丽贤良称心的未来媳妇。在事情按她努力方向发展 着并落实定局完好后，母亲亲自领队，带着父亲，大哥，随手隆重的礼品， 上得沈家门来。一番对庆家热情的招呼后，以真诚的亲和力向庆家郑重 地提出来意：想在年底前选一个吉日把两个年轻人婚事给办了。请求一 抛出，尽管沈家家长觉得时间过于仓促，也表现出嫁女出阁人家常有的 矜持，但鉴于女儿未来婆家的表现诚挚殷切，再加上结婚的硬件条件那是明摆着的，在乡下可算得是屈指可数不失体面，便顺畅地应允下来。
大哥的婚期如期地礼定了日期，筹备家中长子婚庆的喜悦一直在欢 乐中萦绕着。还有光洁亮丽的新家，别样地挺立在村中一处，那样光耀 夺目。在众人的称赞和羡慕里，我们兴旺起来的家，成了村中首批致富 起来家庭，并成为同时能承办喜庆、乔迁两等大事的光辉典范。我的内 心有一份兴致高昂的冲动感，像是给我喜悦的心田增加了点点虚荣。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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