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形势下和田公社已更名为和田镇,书记陆青山外调,代替陆青山 刚上任的新镇长周勇,上任不久为快速推进本镇乡镇企业发展,掀起了 新一轮促进发展举措。周镇长带领镇主管工矿乡镇企业生产干部亲临基 层,巡回各镇办工厂、基层大队,宣传国家积极政策,更进一步促进本 乡镇工矿企业发展。据他们一路宣传精神,这是在继全国农业承包责任 制后,国家出台的又一批关于企业发展政策改革的新举措。
他们来到河川村,给王长顺的砖窑厂送去一面《和田公社优秀企业家》 的锦旗。周镇长满脸笑容,握着厂长王长顺的手说:“王厂长,你干得好啊, 为我镇的乡镇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我镇的工农业产值又创新高,也有 你的一份功劳啊!我听多人说起你,你是声名远扬,你这砖厂的名气在 和田镇人心中毫不不逊于县砖瓦啊。”他又用力拍拍王长顺的肩膀,“呵, 呵,听人说你的名声,赫赫大名,怕是现在比我这个镇长的名还响呢。 哈哈 ----,争取名气在整个县里人心目中赶超县砖瓦厂。比我名气大,啊,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原主导的计划经济已越来越不适应当前的发展了, 市场经济思维已大大影响着普通百姓啊,呵呵!”
王长顺被镇长这突来的鼓舞捧扬一时不知所措,谦和地回复说:“镇 长,那能啦,你是一镇之长,管着几万人,我才是个烧砖箍窑的农民, 再有名也只能在这土地上捞活,不值得夸赞。”
“不要过份地贬低自己,我可把你这般瞧不上自己定义为当下农村 常见的那种妄自菲薄的自卑心态哟,”周镇长摇摇头说, “新时代改革 开放几年后的农民,应理直气壮起来,尤其像你这样的农民企业家更应 是底气十足。我倒觉得,现在各家富裕起来的农村人并不比城里人差得 那里去,要说脑子里存留着对城里人那些自叹不如的羡慕,那是以前长 久生活不富裕时期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说发展才是硬道理嘛,只有有 钱了,腰杆子也硬实些,才感觉活得个舒坦,够劲有奔头。上面的政策是积极的,我们的认知也要跟得上时代潮流,农民要像工人一样,充满 自信,敢干,敢拼啦。”
周镇长一行人由前不久才上任的大队书记王一功主持接待,他们的 行程中也作了安排,一行人将到河川村铸造厂参观。王一功在新镇长面 前作了大力推荐,口述本村铸造厂在股权改革下的现今模样,无遗是在 展现他上任以来干了一件大事。在许多村民看来,王一功是要在上级领 导面前投机表现一番,让上级看看——他也是属于雷厉风行类的基层干 部。在新镇长前来之时,大哥王再强组织了他接手经营铸造厂以来的第 一次开炉试火。他为此作了一番精心准备,这是王一功与他约定好的, 相约等上面来人一到在河川村地界面上铸铁炉就应急点火。炉烟一起, 从村外一角升空,就像古代战争报警的烽火狼烟一样,王一功就接到了 一切准备妥当的信号,他会准时领着上级领导们过来到现场观摩。
王一功陪同新镇长来到铸造厂大门前,大哥丢下手中的活计,因这 是他年轻的生涯中初次与政府官员直面打交,不免心慌。他按压着心中 慌乱,又夹杂着激动的兴奋,壮壮身,往外走之前,对厂内的生产人员说: “镇长来了,大家打起十倍的精神来哈。”然后奔着快腿笑着迎了出来。
周镇长一行人一见王再强,他白净中显露几分稚嫩的脸,高挑清瘦 的身板历历在前。咯噔,他们几乎同时从内心向外抛出什么东西,又向 下落地,不由得表露惊讶之色——是在猜测,以至于是用质疑的眼光瞅 着面前欢迎他们的年轻人。眼见王再强一身书生气质,未退的稚嫩还隐 约再现,与这时代他们所见到过的大多数被喻为那些商海弄潮儿的粗放、 老练形象人物有所出入,又以致在他们一愣间凝滞片刻打量的视角中, 愣怔怀疑起这伫立在前的年轻人。这么年轻?能否执挑起这一个厂子的 重担呢?毕竟他们中早已有人听说过河川村铸造厂以前和最近一系列急 剧变化的事,觉奇特不易。他们听过基层人员关于河川村铸造厂前世今 生的一些汇报,了解本厂是在国家号召鼓励兴办乡镇企业的情况下集体 出资建造的,在特殊时期人们上下一心,把办厂当作是改善生活改变面 貌的一件非凡之事,后来又经过农村承包责任制新时期的尝试改变,在 乡村开先河般地搞起自愿持股的形势经,直至今日他们了解到多人持股 下出了危机困难,又搞起一人承包经营自负盈亏的承包形势。他们中有人不得不佩服这河川村真有能人,感叹这些憨实的村民,敢于在每次国 家新政策开启之初,总能大胆尝试,走着自己的路。
其实,河川村中有人认识到,村办铸造厂发展过程中每次事变是 逼出来的,扪心自问,何曾不是在生活艰难前行中被驱着前行呢?王一 功深深体会到这一点。每到一个时代变化的关口,铸造厂的情形在发生 着不同凡响的变化,他在上级面前多次传导他体会颇深并发自内心的感 觉——生活不易,改变艰难。
关于河川村铸造的新建到如今的生存形势,几年的历史沿革,新镇 长也有所耳闻,今天带着几分好奇之心,想一见如今的铸造厂是何等模样。
王一功连忙给新镇长介绍说:“这就是年轻有为的河川村铸造厂厂长, 是新时代敢拼敢干的好小伙子,名叫王再强。在前不久厂子的股权改变中, 他勇敢担当,挑起了这份担子。”
“嗯,很好嘛!看到你年纪不大,还很有担当呢。”镇长对迎上前 的王再强说。
“镇长好,欢迎镇长,欢迎镇长。”大哥王再强按照预先设想的招 呼语打着迎接招呼。在迎上去的同时,伸出右手为一行人指导方向,引 导他们进入院内。
周镇长很新奇,不是因为眼前正在开炉生产的铸造厂内紧张实景令 他感觉新奇。毕竟像这样不大规模的铸造厂在如今的和田镇底下乡村已 有好几处,已不算什么寻常之景,而是因为如今河川村铸造厂由集体所 有改造成个体私人经营而感奇特,主要是速度如此迅速让他感到意外。 他回想起王一功前一段时间亲自到镇上给他汇报的事。当时王一功前来, 主要就落实、把握政策, 争取得到上级领导对铸造厂改造支持进行咨询。 当时周镇长作了回话,指导他按当前国家对乡镇企业改造办法去实行。 周镇长从中了解到,河川村铸造厂当前着手改造也是迫于一种不得已, 听说前一阵管理上出现漏洞,有员工输掉厂里的流动资金,致使生产流 动资金枯竭,陷入债务危机。他断定这只是一个导火索,其实隐藏着如 同当前普遍存在的另有一个现实危机——那就是当下工业生产市场竞争 日益激烈起来,过去单边需大于供的市场形式起了变化,事过境迁,普 通产品一落地就被销售一空的时代成一去不复返之态,一改产品不愁销路的市场状况。现实愈加分明,如果人的观念还在陈旧思维统领下,推 出的产品不能做到推陈出新,就面临滞销的问题。河川村铸造厂算是再 普通不过的那一类企业,它规模小,更因为它生产的产品技术在多年来 变化不大,抑或说有变化,那也只是市场上出现什么热销的产品名类, 他们就搬回来进行模仿仿造,他们在这点上毫不逊色于任何人,聪明才 智在局限思维里达到极致,仿效复制的技术达到炉火纯青。如果说这在 前几年兴起时,那时市场突遇爆发式的需求增长,这种形势的生产方式 的弊端一时根本无从显露。河川村铸造厂像其他类似的在当时红极一时 的生产厂一样,过了几年产品生产出厂不愁销的好日子,而当前实情不 能同日而语,市场的选择出现大的变化,不能推陈出新,就失去了市场 生存之本。
周镇长早已判定河川村铸造厂濒临破产瓦散的现实原因,一些外因 又导致村民对工厂前途信心缺失,后果是村民一拥而上,一时提出撤资 散伙,那是再必然不过的结局。
鼓风机嗡嗡作响,赤红的炉火烈焰冲出高起的炉膛顶。炉工师傅王 长明在镇长等众人眼里依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就听到这个年轻人 在周围鼓动的噪声里,喊出一声碎亮的嗓音,依然能让周围的人听到他 一声亮嗓: “开炉出红啰! ”这是他每次在这个时刻必须亮出嗓子的喊 叫。这一声亮嗓后,整个场面立刻活络了。明晃赤红泛着白晃耀眼的铁 水在几个工人用专用工具操忙下,抬着走进室内平铺一地的耐火砂模前。 一会子工夫,室内绽放起因罐铸四射飞溢的金粒光花,也升腾起因高温 铁水刺透常温泥沙,哧 ---- 哧 --- 地冒着的灰烟,快速往屋顶直窜。
周镇长围观一阵,同大家的感觉一样,现场生产红红火火,井然 有序。他们用简短直接的掌声以示认同和赞许,最关键的是,他们改变 着初见这位年轻厂长时认为的稚嫩,现在改变了,还殷切地多了几许佩服。 周镇长没有给王再强的铸造厂赠送什么锦旗。他不是没想过,该给河川 村铸造厂表彰点什么呢?又不能太过于激进和大胆,毕竟政策是鼓励大 搞承包经营,像河川村这样大搞承包制下变向为私有形式经营,这在镇 里还是首例,河川村这一步跨得超前,大胆,自发性强。尽管是由于特 殊形势下所逼而成。那就送些鼓励的话吧,也算是代表政府的态度。
临别时,镇长握着王再强的手,送了他一句话:
“志气青年,敢叫人刮目相看,时代弄潮,难能可贵啊!任重而道远, 技术创新,把握生存之本。”还简短地给这位年轻厂长解释了这句临别 赠言,赞扬王再强具有勇敢的开拓精神,还强调面对市场要搞技术革新, 还说作为政府领导的他有义务引导乡镇企业良性发展。这对于大哥来说, 其中的道理感觉新鲜。
事实上前一段时间就在他接手工厂之前,产品滞销就是因成本高样 式陈旧老套,他对这些不是没有感触。他暗暗决心,等把刚接手的事清 理顺手后,再针对市场需求搞外出交流学习,力争推出一些有市场竞争 力的产品来。王再强认定自己年纪轻轻,总不至于脑子那般锈死不灵巧吧。 事实上,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力争接厂经营的勇气,根本不是建立在 花多重精力去思考去调研的基础上。他当时首先考虑得多的是:如何顺 利地把危机四伏厂子接手过来,撑过来。
那一颗又像是被唤醒的心,狂烈地跳动起。这才发现,仿佛新婚的 热度不及暗藏于心的暗流涌动——仿佛是曾经丢失的尊严,要用竭力方 式去找回。他信奉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想勇敢地伸手去力争抓住它。 他似乎再次体验到自己年轻稚嫩的心痛——还因伤未愈。但他一时体会 不到,这在旁人看来,也许是一种心理疾病,是因无法给除自己以外的 人诉说,也得不到别人的高明指点,只是闷于心底而形成。结果是:对 着自己想挽回的东西,也可以说是脸面和自尊,简直是执于一念。
大哥王再强目送镇长一行人离去,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镇长刚才握 手送给他的话,这可是一位对本地产生影响的人物,从口中对自己出于 褒奖和提醒鞭策的言语。他一时因此激动,心绪难平。他需要一些能代 表权威性的赞许和肯定言论,来抵御那些对他的不看好的眼光,来反击 那些对自己父母的草率决定下给予自己出资支持的他人看法。他甚至还 认为自己的勇敢更需要许多人的赞许和肯定,来为他保驾护航。对主动 接替岌岌可危的村办铸造厂所有经营权,他认为自己是付诸了的一次勇 敢行动,那是原有内心埋着的一个炽火场,内在的狂烧四溢,在蠢蠢蠕动。 前不久,河川村铸造厂面临一次死亡的危机,他认为是自己一次重生机 会,把他内心火场点燃,点燃后又狂野不可收,直至他大胆地提出请求,先是向汪大河和王一功。
他又回想起那天,汪大河从县城几乎算是把汪文挟持回村的。先前 就传闻乍起,这一刻一听到消息的村民纷纷簇拥到厂门前。关心自身利 益的村中持股份者迅匆匆地赶过来一问究竟,其他与本厂无利益瓜葛的 看众也赶好奇地丢下手头的活计,闻声聚过来,一批批有关此事者和无 关此事者把厂门围得水泄不通。
王一功从外围挤着众人密聚的身体而来,一边偏身挤入,一边抬高 嗓子喊: “大家别这样一哄而来,也别着急,现在汪文也回村了,总归 给大家有个说法。我劝大家散了吧。”
“凭什么叫我们散?厂子搞成这个样子,当事人不自责吗?厂子的 资金是被汪文赌钱输掉,按理得赔。”有人叫嚷着,“就是,得负责任。” 又有叫声附和着。
王一功挤进大门,众人被隔在大门外,他径直找到厂内办公间。一 脸愁容和怒气未消散的书记坐在那里,听着外面躁动不安的汪大河坐的 是一张硬邦邦的铸铁简易凳,硬且冰的铁板更让他坐着不适。他盯着不 敢出声的汪文,再也使不出上前揍他的力气,在这以前他已在气急之下 挥拳面对过没有底气狡辩的儿子好几次了。见王一功走进来,他挪了挪 生疼的屁股,再也坐不住,起身对王一功说:”一功啊,这回事大了, 这个稗子闯下大祸,整整赌输掉了五六万啦。外面的村民要知道这个实 数还不得把他活劈了,更可怕的事是那些被预收了货款和那些被赊欠材 料的人,还不拼着命地上门讨债。”
王一功一惊,明显觉得汪大河说的五六万超了他的预想。想想当前 农村的万元户都让人刮目相看,估摸着当前村中全部家庭存款超万元的 户数也不多,这的确让他大吃一惊。见此情形,王一功主动借机自责了 几句,以示缓解一下上司老书记的情绪。在汪大河面前检讨自己身为厂 里主要负责人,有缺失监督之责和有没能早早发现问题防患于未然之过, 他这时是有安慰汪大河之意。虽然汪大河急火攻心,他还是能听得出王 一功在为自己减压消难。不过,汪大河面前还是堵着一面墙,想着冲过 去又不得其法,于是他又急着说:“一功,这厂子是怕要关门了,不说 外面的债主不会饶过汪文,村中入股的村民也不会饶过我,这可羞死人了。你想想有什么办法?钱是要赔的, 子债父还,这也是得遵照个理呀! 只是弄出的窟窿太大,我家里攒有几千块钱,我不惜拿出来填补。”
“的确是将面临厂子破产难以生存下去的现实啊!外债欠钱的事是 一大棘手的问题,再加上近来市场销售情形不好,铸造产品出现滞销, 也导致大家对厂子前途信心不足,也是一个方面。这鼓噪喧闹之势,怕 是一时难得消停。”王一功分析说。
汪大河面前不仅是危机重重,而且更是脸面无光,他活了几十岁, 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河川村地界上, 自认为算是活得有些脸面的 人,也一直视面脸如宝,这一次却让他羞于见人,大失脸面。正是这种 无以诠释的羞怯感,让他在不安中说出如下丧失信心的话,这种话是可 以对王一功说的,毕竟他所认定,这么多年来王一功算是与自己一条心, 搭把手在大队部干了多少年,脾气,秉性,彼此甚是了解,还夹杂着彼 此的信任。的确,王一功在这么多年里,无论是什么事,总能跟他站在 一起。
他舒了一口气,直盯着王一功,似有求助的意味。说:“一功啊,
我是不方便出去面对众人,你出去给大家代我交代交代,说几句道歉的话。 唉!说我汪大河养儿没教好,连累了大家,毁了厂子的声誉,后悔莫及呀!
但保证,说我就是把自家的锅砸了,铁卖了,也得把厂子的欠款给还上。” 他停了停,像是咬着牙,一脸凝重,“这个厂子 --------- 我再也不 想干了。一方面是无力,一方面是再无脸。另外,我也想好了,这大队 书记一职我也该退下来,在这个节骨点上提出不干,也算是引咎辞任吧,
再干下去,没几人不戳我脊梁骨。一功,这大队书记之位该让给你了, 这是个吃力的活,别以为是在这个时点上落了个便宜。唉,时代变化得 快,人心想法多,众口难调的事自然就多,难事不会少。我不是临阵脱逃, 的确是力不从心啊!”
王一功听了老书记这么说话,突地一惊,感觉曾经不拒杂事缠身爱 于享受权利风光的书记,在这一会,精神受到极大的重创,一下像是垮 场了下来。
“书记啊,你也不要那么悲观。目前的事是有些大, 让我们想想,哎, 看有什么法子渡过这一难关。”王一功在此刻比从前一向经验老到的汪大河,明显要冷静得多。他毕竟是不比麻烦缠身的汪大河那样,一筹莫展; 也不必,简直是被强烈的焦躁所笼罩着,像直面顶着一头雾水似的汪大 河那样。所以现在王一功在遇到这样棘手问题时,反而较之他的上级更 清醒,更有思考解决问题的心境。
他不想河川村一时风风火火的厂子就此关门完结,这仿佛是一种放 不下丢不去的情结,也不愿看到当前心烦意乱中汪大河过不去这个坎。
他要开动脑筋,看这盘看似的死局,能否盘活。
“这个窟窿不填上,这个坎怎么过呀?现在筹钱应该是当务之急。 我明天就找城里的大儿子去,叫他想办法帮忙凑点。先把那些外面的欠 款还了,不然那些债主还不打断我那个稗子儿子的腿。说实在的,他毕 竟是我的儿啊。”汪大河咬着牙说。他这几天面对着汪文是恨铁不成钢, 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一身面子思想浓重,想着还得硬着蹚过这个坎,所 以一直盯着借债还钱的事,别的一时没去多想。
王再强转身站在炽烈的炉火旁,看着一伙人,十几个青年的身影在 忙碌不停,送走前来视察的人后,才算是能松一口气。再说当前,自己 也不必要每次亲自执于一线基本操作,他是这个厂子的实际拥有者,指 挥全盘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他依然有空暇和心境,去想起那个对未来发展起决定作用的下午 --- ---- 那是父母对自己提出勇力十足的请求和王一功汪大河他们经过精心 思量的诉求,最终给予的一声承诺、表明支持态度的时刻。
镇长来现场视察依然让他不能平静——浮想联翩。这真实又来得如 梦的感觉,更促使,再一次让王再强脑海里浮现那时的场面。那时大哥 王再强落座在我父亲、王一功和汪大河三人围定桌旁的一边,烟雾缭绕 的房间里布满烟的焦油味,一时致闷焦灼。王再强起先不大适应这种呛 人鼻吸的味道,自然性地做了一个手摇驱赶的动作,又突地下意识地停 了下来,认为今天面谈是因自己而来,史前绝后般的至关重要,一些细 节上的事不要引起父亲不满,以致造成情绪反感。他也因汪大河在父亲 面前苦诉和王一功详尽事情的缘由,尽量按压心里的忐忑,以致忐忑中 起跳的激动情绪。
我的母亲一直关注其中。她在不停地为这次长达几小时的谈话现场,提供着后勤服务,充当端茶倒水的角色。临到饭食时,为这几个商谈大 事的男人准备好了一顿饭菜。母亲以她机灵的观察力,把他们间商谈事 务的主旨、缘由、经过,了解一清。当她听到王一功是站在村办厂生死 存亡和汪大河面临求助化解危难的事实上,上门来说服、求助我父亲, 动员他代表我家把村办厂子接手过来搞私人经营时。事已关乎自己,母 亲认为她要参与其中去,这毕竟事关重大,与我家未来休戚相关。
汪大河在他凝重深沉的谈吐中流露着自家惹下的祸理应由自家承担 后果的思想,他不失为有那种担当的人,在这点上,父亲并不怀疑他, 就凭他对汪大河几十年的了解,这个人的性格秉性和一贯的作风应给予 父亲相信的理由。父亲从几十年对汪大河的认知上,认定汪大河办事机 灵,也不时做事狡黠,时常会盘算着为自身的利益,偶尔也做些阳奉阴 违的事情来。其主要一条是,他这个人天生爱面子,为保一时风光的脸面, 故作聪明地设法包容自己所面临的祸事。对自家长脸面的事,一般会洋 洋自得。因为这种爱好面子的个性, 简直像一种有瘾嗜好,让他几十年来, 乐于奋力去做一些彰显个人名声的事,也让他因怕有失而热衷去追捧他 认为的尊严,这样就会不时地去顶着为难而上,不时去做一些不乐于心 的事。
王一功谈话的要旨是力求如何在现实困境中让迫在眉睫的困难化解 掉。在汪大河一再强调为儿子还债的情境下,王一功着重说起村民想拆 伙瓦散厂子的事实,不由得感叹: “村子有一部分人还是散放经营意识 浓厚啊,这个时候不是想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克服困难,想的是不顾大 局釜底抽薪地谈分散拆伙,这分田搞单干经营,呵呵!到把人的心弄不 到一块去了。”
父亲连忙接过话茬,明确是对王一功的观点给予纠正。反对说:“我 看啦,那不见得叫人心散了,那是人口袋里有钱了,不大愿意多花心思 来记挂那份厂里的分红,如今的人是眼界大着呢。”父亲一语切中问题 的实质。汪大河、王一功同时信服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致回答:“哎,理是那么个理,饼就那么大,摊薄了再怎么 咬也只那么一口,看来人有些钱了,确实是胃口大了起来啊。”
“所以说,把厂子交给个人打理,兴许还能让个人经营得好者,吃得个大饱呢。”王一功见机插上这一句。他说时向旁边的王再强瞅了一眼, 示意王再强在此时该勇敢地站起来表明心志,在自己父母面前施展决心, 表达想接厂搞私人经营之意,像先前他在汪大河和自己面前请求过的那 样。
“爸,我想把厂子接过来 --------- 搞自我生产经营。”大哥王再 强勇敢地说出这么一句。
这是汪大河和王一功已对我父母抛出有意征求我家接手工厂的话语 后,大哥从口中直冲而出的,而且语气激昂,语气坚决。父亲瞅瞅儿子 王再强,又看看烟蒂吸得吧嗒响的汪大河和王一功。突地心想: “莫非 是这眼前三者先前就私下做好了沟通,早有谋划,现在相约来这里,一 同来说服我的呢?”
的确,父亲想的没错,他们是先前谋划好的。那天,汪文被他爸揪 着回厂时,王再强在众人议论纷扰中看着汪大河垮塌着脸把汪文喝声进 屋。汪大河一副强撑着尊严的模样,在众人面前表达出对汪文的愤怒, 是那种认定对秕谷稗子行为的不满。汪文那时茄子样萎焉着,听见喊叫 进入室内。大哥平素与汪文关系保持良好,他甚至对汪文能在外把业务 搞得有声有色,还暗地滋生羡慕过。只是大哥在此刻想前汪文做得大不 应该:怎么喜欢上赌钱呢?还输掉那么多钱呢?给他风风光光的世界他 是不好好珍惜的呀!如果换成是自己,自己决不可沾上那些邪门歪道, 还要千方百计地让自己保持有一番正正当当体面的事可做,能让自己活 得体体面面的人样呢。
两位村办铸造厂主要负责人在这危急的关头达成了一个共识,也算 在无奈情况下想到的无奈思路。
王一功一语道出; “我看这个厂的前途还得顺应民意吧,分散撒伙 怕是避免不了的。分散撒伙不见得就应该让厂子烟熄火灭的呀,我认为 找接手经营的人就是一种取死回生的出路。这缘于个人经营更能发挥人 的主观能动性,这也是当前政策上鼓励深化发展个体私人经济主旨所在, 政府是提倡的啊。我算看出了,这大家合伙的事,呵呵!也不见能把个 人的潜能发挥出来,市场的严酷性不饶人啦。我承认,也包括我在内, 是没有把市场那摊越来越面临压力的事搞个清楚。我们的脑子习惯疏于花心思去思考如今的市场现状,那根本与往日不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这人啦就有一个毛病就是爱把个人与大伙的事里内分得太清楚。人啦, 呵呵,总是感觉那些全然不是自家的事,就得过且过一些。正是这诸多 不利,哎,面临当前技术更新过快的时代,生产效益自然就跟不上去。 前几年生产销售尚佳是因为市场根本不愁销,跟着生产什么,市场就消 化什么,人心热情的势头自然就高,现在生产不景气,也自然地打消了 大伙发财致富的念头。”
汪大河看着分析一大套的王一功,心里有几许赞同。他问了一句:“一 功啊,如今谁来接下这摊事呢?这不光要有心气勇气接手,还得有经济 实力呀。”
“老书记回答得对,我也认为是这么个理。”王一功回答着,“还 得驾轻就熟者,要是本厂内有谁愿意接手搞个人经营,我们还得大力支 持!”
“谁有那个打算呢?这可不是个买一只碗换一口锅的事。要说经营 实力,王长顺可谓是首当其冲,不过他现在未必有精力搞这一摊子事, 他现在把砖厂弄得红红火火,忙不过来哟。”汪大河这么说着,皱了皱 眉头, “还有厂的员工王再强他家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他爸这几年 把田地,还有副业生产搞得不错,实力是不用说了。”
他是故意地挑起我家家境实力来说,语言放得很重。
“嗯。”王一功点了点。他也从心底里盘算着一些可能的人。
他们最后形成了一个思路,尽力而为,把这个工厂改制的事作为一 个事情传导出去,看全体占人股份的人反映出来的意愿如何。他们认为, 首推应把这种想法传导给本厂生产的员工。
王一功在安抚厂门前簇拥的人群后,立马召集所有厂内人员开了一 个小会,传达了他和汪大河刚合计成形的思路。小伙子们大都一脸茫然, 话语一经抛出并没有掀起一阵波澜,或许他们根本没想过铸造厂的未来, 仅只有打好工,每月领取工资的想法。大哥王再强心中却一时激起一阵 冲动,在王一功抛出的这一决定对厂子未来思路的想法后,他突地像是 心海中被砸入一块石头,一声动响,在心海里泛起一片涟漪。
他见大伙无动于衷,自己却有接手经营的想法。而且在他晚上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时,脑里不停歇地旋转着。在大嫂帮母亲收拾家什后回到 房中时,他一度把大嫂看成刘英的影子,在他面前晃动。大嫂漂亮又贤惠, 与大哥回忆中的刘英有几分神似,他明白地知道眼前的她是体贴自己的 媳妇。他用左指尖掐了掐右手掌, 疼的感觉确信自己不是在梦里,但是, 在疼了之后越发难受。他盯着从窗棂玻璃里透过扫入室内撒在地上的月 光,像一层薄薄的雪铺进来?不!他摆摆头,他确定那不是一层雪,因 为雪在房内定会快快消融,而它没有消融。那是泼下的一层透明的盐吧? 因为他出神地盯了它好久,见它根本没有消融不见的迹象。还有室内媳 妇给自己的温存,女人给他生命中添加的新气息,那遍撒地透着阴凉的 光白始终消化不去。那简直像是撒在王再强心里一样,白晃晃的,挥之
不去 ----------- 一把把盐啊。他一时又想着对不起自己的新婚妻子,
安慰着自己不能再有其他不应有的想法。他一时又感到那份滞留于胸的 添堵,塞于心中,一直未曾抽走似的,那种曾经饱经卑微的心。
大哥王再强还是作出决定,要把自己思考了一夜的想法告知提出这 一思路的人。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王一功家,对着准备出门的王一功说: “我想接过厂子进行经营下去,我知道我肩膀还嫩,怕挑不起这摊事。 我不怕,我有勇气,投资的钱我会向家里力争取得支持。”
“好好好! ”王一功听着说了三个好字, “你还是第一个提出要接 厂子的人,嗯,年轻人有勇气就好办,再说你家是有接厂的实力的。我 要问一下,你征求过你爸你娘的意见了吗? ”他问起王再强这一至关重 要的问题。
王再强说没有,只是自己有这一愿望,并请求王一功能出面做做我 父母的工作。王一功答应了,说可以和书记一起去我家,但主要还得看 大哥本人的志气和抱负。
大哥在作全力准备,脑子里盘算着去面对父母时该如何表达出自己 所有的信心。从他这几年所做、所看、所听,来分析厂子的过去几年里 成功和不足,如果要真正接厂经营的话,对未的发展必须要有一套说服 人的方案。
细细思量一番,王一功准备特地去找到王长顺,探探他的口风。他 在王长顺面前表达了汪大河当前的困境,说如果这次厂子因他而熄炉关停了,他在村子里脸面无成,这等于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长顺抿嘴一笑,说:“一功叔,我觉得老书记也不必那么自责, 事已至此,厂子垮塌了是有些可惜的,一下垮掉了也与当年开建时热闹 的初衷相背,我也希望它能得以重生。你与书记思考的方案是符合当前 的时代潮流的,我这一段时间在外跑来跑去,真的眼见私人承包工厂、 企业,胜不胜数,看形势将来的私企是一片光明啊。”
王长顺又歇了歇,瞧着王一功。心想,既然王一功在这个时候来探 看自己,无非是想看自己是否愿意出力解危难于这一时,自然把自己列 入有能力出手相助的人。王长顺思索着,他必须作出明确的表态。
咬着牙对着王一功说;“一功叔,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主要是我 一时无心张罗开除砖厂发展外的其他的事,一直思考想着把砖厂扩大。 我想我得面对当前扩大的建筑材料市场,丝毫不想放过,坚信这个发展 思路不会出错,我想大干一把呢。”
他又把目光停在王一功深沉的眼眸里,回绝着说:“还是另选别人吧。 不过不管谁让厂子的烟重新冒起火来,我愿意助一臂之力。老书记现在 过不去这个坎,我愿意出力相助。我过后去找他,我现在还有些可闲的 流动资金,这时候可以帮他应应急。”
对于王长顺直截了当的回复,王一功没有再说下去。他回过头后把 王长顺表示支持的话语给汪大河讲了,汪大河脸上露出了点点笑容。这 样一来他们对于青年王再强的请求接厂的事更给了信心,并作了指望。 决定在这时刻竭尽全力帮他一把,也算是更进一步实现他们一同的设想。
母亲听着听着,就插上了一句疑问的话,也是父亲准备问的。她慎 重地发问: “村中有经济实力的人家有的是,为什么你们费神费力地找 到我们?”
“你儿子是个有志气的青年,当然雄心很重要啊。”王一功接过话茬, “当然我们也是看中了你家的经济实力,要是换作其他人,根本是不可 能的。再说, 有一个首选优越的条件,就是你儿子王再强是本厂的老员工, 一建厂就在,厂子内外了解一清,这很重要,我们要是把一个厂子推荐 给一个不熟悉的人,还真有点不放心呢。王再强很热衷这厂子将来的发 展前途,他有一股热切想干好的劲,就让年轻人干一番事业吧,总不会是坏事啊。”
父亲观察着大哥的表情,大哥很期待的眼神被父亲看在眼里。他心里 倒是有点埋怨儿子不先和他就此事言语一声,像这样的大事,怎么突然地 把两位人物推过来?而且开诚布公直言不讳地表明请求。父亲觉得这办厂 子的事一点也不熟悉,与自己爱琢磨喜动脑筋的农田之事大相径庭。
王再强在二位书记明确表明请求后,父亲显得很犹豫时,反而他的 决心更坚定了起来。他在父母亲面前一再表达着,对自己未来很有信心, 请求他们给年轻的自己给予支持,不妨在新的机遇面前伸出援手让自己 鼎力一试。母亲的心为之所动,对儿子的热情,决然起劲,深受感染。 心想:现在家里过得宽裕多了,在村里算得上是首屈一指勤奋致家的典 范人家,眼前这那一点又不是除了靠勤劳以外,还拥有一份敢干敢拼的 思维在起作用呢?她把儿子的这次主动请缨归于有突破、有干劲的行为。 于是母亲与大哥站成了一队,成了开道和劝慰我父亲的人,成了大哥挑 起一种事业重担的支持者,并着实影响着父亲。
母亲对父亲说: “他爸啊,儿子也成家立业了,他要单干一些事, 你就大力支持他吧。我看他这次是心气足足的,不像我们一直看得很娇 惯的那样,锤炼锤炼更经事。再说,二位书记说得也有理,谁接下这个 厂子,明显是有些比较划算的方面。如他们说,厂子散伙停产了,那些 置办的家当、厂房都成一些弃物,如果能折价使用,还真得了一些便利, 省钱不少呢。”母亲把那天汪大河和王一功分析给他们的优势,那其中 分析的一些中就谈到了这一点。他们说,如果厂子瓦散了,那就是一堆 废物,如果能利用起来,他们可帮忙向其他人公开公正地把话讲得明处, 把厂房一应生产用的什物,作过低价扣算不是不可能。这对于勤于家庭 理财的母亲来说,她认为这也算是一种较划算的方面。父亲还是认为母 亲有点妇人见识,认为母亲只是站在眼前利益的角度而忽略了长远打算。 这个厂子要接就接得有长远的利益可图,而这关键要看儿子的个人能力。 自己以习惯于把农业生产搞得成一枝鲜艳光芒的花似的,对于搞另一种 经营确实没有把握可言,尽管自己每年去城里推销农产品,那怎么能与 当前搞工业经营相比呢?也许是生活的习惯;也许是保持现有的荣耀为 自保的思想;也许是自己慢慢老了,也难得再去折腾什么。——这些让他不想去作出过多改变。
大哥拉拢给予他支持起来的母亲,并作了一份接收厂子后的发展计 划,讲给父亲听。父亲听不出他描述的条条道道,来断定他成功的把握 性有多少?的确父亲并不能判断出做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家庭风险和带来 的家庭利益,失败与成功的比重。
看着大儿子王再强欲欲跃试的模样和听着我母亲在他面前不断撮合 式的说道,父亲心中的天平最终偏向了他们,最终作出了支持的决定。
大哥王再强接过了村中铸造厂,村里一片躁动,引起许多人竖起大 拇指,当然也有人心中有一些担心。其实,最终父亲同意把家中这几年 的积蓄交给大哥,不仅是憧憬着儿子有一番作为,而且是内心滋生着一 种关于钱的思索,促使着他 --------。
那时,作为劳苦了大半生也算是穷困了大半生的父亲,钱在过去的 时光里是那么诱发着他内心的渴望。在那个时代里,他执掌过大队的权力, 承负过村民贫穷一直富裕不起来的深重压力,他渴望着家家能殷实起来, 是发自内心的良知。那时他就思考着钱的着实价值——除了给村民能带 来吃饱穿暖的好生活外,还能弃去因无钱带来的因贫而生的悲惨与耻辱。
现在,通过在国家搞活经济的政策的指引下,父亲以他勤劳率先摆 脱了贫困,干了他以前就想干的事——扩大生产和置办家业。心里的喜 悦感也因家中的财富日益积累而一度扩张,生活的大大改善和一些家庭 大事顺理成章地办理完结,他享受着这种生活的自我满足感。
与之去接手村中濒临瓦散的铸造厂比,王长顺一直设想着扩大 砖窑厂生产产能的事更有吸引力。眼前现实是受局限于一口砖窑有限的 出砖能力,几亩辖区狭小的场地里安置着制砖机、布置晾晒砖坯,已是 拥挤不堪。面对热销不退的销售市场, 那排在厂前路边等候拉砖的车辆, 他感叹着,这的确是赚钱的大好机会。他着实体验着赚钱的兴奋,同时 又对面临不得施展自己的全部能量而憋苦。他站在砖机前,马达带动机 器的轴轮“哧、哧,咔,咔”声响,在紧张的生产气氛中,显得节奏更 加飞快。制砖工人把碎砸细筛好的泥土用铁锹和斗车装填塞进机器黑洞 似的斗口里,一长条泥坯条,哗啦而出,制坯师傅手拉机器切割砖块的
手闸,一搭搭润滑湿漉的砖块坯成形,被拖车拉往晾晒场 -----------。
他想,就是把机器一天开动二十四小时轮流转,也是供不应求的啊。而 且他坚信,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到去都呈现一片勃勃生机,农业乡村因 为生活的改变,城市更因日新月异地大搞建设,建设家园的需求将达无限, 对砖瓦一类的建筑材料需求不可估量。
新镇长在前一段来厂里视察,对王长顺来说,更是提振了信心。现在, 他在夜色还未降临这片活泼生机的大地前,瞭望着砖厂周边的一片天地。 那是块块油布般铺满的方田,叶绿清新的一片片啊!空气里像是那缭绕 不尽的 -------,从远而近的勃勃生机扑面而来。当前的景致又是呈现 着美妙、和谐的一片啊!那隐约可听,仙河浪流低咽的流响,和着风吹 地来;那清晰可见,掩映在树梢边的那一瓦瓦屋顶,染成落日中的辉煌; 那又像和弦般的,是王再强刚接手经营铸造厂生炉点火传来的铿锵作响。 自己身后的砖厂呢?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他没有答应王一功接收村办铸造厂,是缘于脑海里只因有想扩大砖 厂的构想。这时候他更能清晰地确认心中这一长久的想法。
他打量着田园不远去散落着两块已长起荒草着了荒的田地,离他的砖 厂围墙也就不到二百米远。他想,如果那两块闲地要是挨邻靠近自己的砖 厂就好了,可以去谈租用扩建砖厂的事宜。那块长着荒草地的土地是村民 王贵家的责任田,只因如今社会上人口流动自由,王贵便弃农从了商,全 家搬进镇里,租了店面做起屠猪卖肉的生意。他的门面生意做得很不错, 村里人也成了他店里买鲜肉的常客。他也下定决心把生意牢靠地做下去, 便从容心宽地对自己的责任田弃荒不顾,任由它荒废,生意有着丰厚的回报, 对责任田所承担的农田税也不在乎,把田亩粮食任务折成现金补缴。
王长顺琢磨着:如能替田地承包人代交农田国家粮食税任务,把田地 租用过来扩建砖厂,不失为一件妙事。只叹砖厂邻近的田亩都是些在当前 靠田地发家养活的人,那种租地扩厂的口根本就开不得,劝人另谋饭碗改 行易业的事,那是他万般做不出来。他认为除非是自愿,那还有得商量。
不过眼下的他,鉴于大好时代给他带来大赚金钱的绝好机遇,从内 心来讲是不想放过。甚至有突生吞噬一切的一时冲动,在这种冲动下滋 生出野心,像他的大口窑洞一样不停地吞噬着土泥——此时现实让他有 的只是这般觉悟!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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